罗马是费里尼的理想城市。所有费里尼的电影,都或多或少地和罗马发生关系。早期他为罗西里尼编剧的《罗马,不设防的城市》,讲述的便是发生在罗马的抵抗运动,处女作《白酋长》讲述的是新婚夫妇到罗马度蜜月发生的故事,《生活的甜蜜》更是以罗马社会为背景,该片在获得戛纳大奖后甚至引发了世界性的“罗马热”……终于在1972年,费里尼将自己的“罗马情结”在《罗马风情画》(Fellini’sRome)开场中和盘托出:
“从小,罗马就在我的记忆中。神父指着一条满是鹅卵石的小溪告诉还是孩子的我们:记住,凯撒就是越过这条河征服罗马的。从那时起,罗马就是我的,我要像凯撒一样去征服、去拥有我的罗马。接着,就是罗马的历史、罗马的建筑、罗马的电影、还有罗马的……女人。”
在费里尼的电影中有两个秘密,它们都跟梦有关系。一个是他的故乡,海边小镇里米尼,构成了他回忆与梦想的纵深方向,回到童年时代,这一极上的代表作品是《81/2》和《我的回忆》;另一个就是罗马,构成了他梦想的水平平台。费里尼在自己的电影笔记《我是说谎者》中甚至专辟一章来谈自己的罗马:“罗马是一个水平的城市,有水有土,大剌刺横卧,所以是梦幻翱翔的理想起落台。始终在两个不同范畴———事实与幻想———之间矛盾挣扎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在这里找到了对他们脑力运作极适度和无制约的助力:有一条脐带把他们结实地与现实连在一块儿的安心。”这一极上的代表作品为《生活的甜蜜》和《罗马风情画》。
在《罗马风情画》中,费里尼用一贯的电影风格,将罗马的往昔、现在和自己关于罗马的幻想融为一体。多次读片之后,我恍悟费里尼电影的独特风格原来就是罗马城市的风格:充满了活力却又经常带着冷漠的面孔,古老沉静却又处处显得光怪陆离。费里尼的电影是无限众多元素的大杂烩,整个世界的喧嚣和骚动拼命涌向不断移动的方方镜头,被费里尼巧妙地调配在一起。
影片中有一个经典场面:挖掘地铁通道的工人发现一座两千年前的地下室,室内壁画依然鲜艳,栩栩如生。但就在地下室打开的片刻,现代的空气迅速进入,壁画开始褪色、剥蚀……时光与时光的融合令人目瞪口呆!费里尼在自传《梦是惟一的现实》中说起经常做梦,梦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罗马地底深处的密牢里,听着墙外传来的怪异人声:“我们是古代的罗马人,我们还在这里!”在费里尼的《罗马风情画》中,我们总是不断地听到这种声音。即使在深夜碾过罗马大街的摩托车车队的隆隆声中,它也一样地响亮。
1993年10月31日,费里尼病逝于罗马,意大利举国哀悼这位国宝级的电影大师。但从现在直至将来,在费里尼的电影和费里尼的罗马,人们会听到有人在说:“我,费里尼,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