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行动：谁在疯狂盗卖“黑车”
早报记者暗访台州椒江自行车“黑市”，发现惊人内幕

　　对普通市民而言，自行车是最实惠的交通工具。可对台州市民而言，这两年来，自行车却是最大的“损耗品”。
       大部分台州市民都有过自行车被盗的经历，记者在椒江随机问了20位当地人，其中16人丢过自行车，有位甚至在一年内丢了15辆。至于上午刚买，下午就丢；甚至丢车后，去“黑市”，刚好买回了自己的车……也变得不稀奇。
        于是，在台州民间便有了一种怪象：如果有人买了新车，能骑上一个月而不丢，就是幸运儿！于是，在记者眼中，经济富裕的台州城区，骑车族的“坐骑”不仅“破烂不堪”，且90％以上无证。于是，在12月13日，一位一年内丢了13辆自行车的椒江市民忍无可忍地向早报打来热线。
        本报记者历时近半个月，3次深入台州市椒江、黄岩、路桥等城区及郊区调查，一探究竟。
    
　　第一回合　销赃、买赃：走近“黑车”市场
    
　　【实录1】开市的日子，一天成交上百辆黑车

    12月16日上午，记者来到位于椒江城区中山支路的非法自行车“市场”。
    这是一条过道街，原本是自行车专卖一条街，自从一些做自行车“黑生意”的人在此“抢滩”后，正规店日渐凋零。无奈中，一家正规店也掺着做起了“黑车”生意，目前，还有三家正规店在“挣扎”做生意。
    该“黑市”从台州市烟草专卖局门口起步，一直延伸约80米。虽然，当天不是“逢5逢10”的日子（每个月的5、10、15、20、25、30日），但来此挑车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记者细细数了一下：摆在街道两旁的“二手旧车”有五六十辆。
    陪同记者暗访的一当地车行老板说，今天车子算少了，到“逢5逢10”的日子，这条路上的人就跟赶集似的，汽车都开不过去。“平时一天要卖出二三十辆，‘逢5逢10’至少100多辆，每年‘黑车’的总销量在两万辆以上。”
    虽然近在咫尺，正规店却门可罗雀，老板们索性在门口支起麻将桌打发时光。
    他告诉记者，来“黑市”买车的主要是两类人。一类是刚丢了自行车的当地人，一类是外地来的打工者。
    
　　【实录2】34辆自行车同时被盗

    “一周内接连丢了3辆自行车，弄得三天两头往‘黑车’市场跑。”正在低头选“黑车”的李先生气呼呼地说：“今年丢车的比例早就超过了月均1辆，仅上个星期就被偷了3辆。最可恨的是，12月14日上午，我骑车到椒江区葭芷某大厦参加2002年度考研面试。面试结束后，参加面试的60余人，竟有34人丢了自行车。”
    像他这样的“丢车大户”只好成了“黑车”市场的常客。他苦笑着说，有段时间到外地出差，隔了一个多月没去“黑车”市场，竟让那些贩子惊讶不已，见面就说：“嘿，怎么这么久才来呀！”
    一位也在选车的徐女士告诉记者，上个月底，她到新华书店给儿子买书，把电动自行车停在门口，进去不到5分钟，电动车便消失了。
    
　　【实录3】“进口”二手车有一万多辆

    记者挑选和试骑了几辆国产“二手”车后，都表示不满意。突然，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拦住去路，他指着自己胯下的车说：“正宗进口货，300元，要不要？”
    记者细细地打量这辆淡蓝色的“进口”旧车，车的确很漂亮。“价格是不是贵了点，这车也太容易被偷了。”
    “价格绝对便宜。不信你到车行去看看，这个牌子的新车至少要卖1800元。”
    “这里怎么可能会从国外进口旧自行车呢？”他正色道：“一看就知你是外地人。这些车都是用船运回来的。在我们椒江，每年至少有一万多辆这种‘进口’自行车。”
    记者注意到，该自行车的三脚架上贴着车的品牌为“BenGin”。记者问他能否上当地牌照？他说上牌没问题，但根本就不用上。
    交谈中，记者了解到，他专门从事“进口”车业务已有5年了，他说：“如果你要名牌车的话，出800元，我家有一辆市价几千元的二手进口车卖给你！”
    “骑没牌照的车上街，怎么会安全？”记者面带怀疑地说。见记者如此“搞不灵清”，他有些不耐烦了，扯着嗓门说：“你放心好了，我常年在这里做‘生意’，我把家庭住址和电话都告诉你，真被人逮了，我帮你弄出来！”
    据了解，这些货源都是从国外非法偷运来的，“老外的车一般不上锁，停放在商场超市门口，骑上就能走。”
    
　　【实录4】上牌，5分钟“黑车”变合法车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记者花80元从中山路口一修车点购买了一辆国产“金路达”牌二手女式自行车。
    谈妥价格后，记者提出开发票和上牌的要求，这位姓洪的老板欣然答应。可等付清款后，他却说发票用光了，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本普通收据开给记者。
    “没发票怎么上牌，万一被查到怎么办？”记者生气地说。
    “没事的，只要交10块钱，没发票也能上牌。”洪老板解释道。
    见记者还不放心，他主动提出由他去派出所办上牌手续。当天下午，记者骑着新车到达约定地点，洪老板接过10元钱后，要记者把购车收据和身份证（已过期）交给他。随后，他直奔椒江区司法局白云司法所，5分钟不到，便拿着办理好的牌照（号码为121746）回来了。一辆“黑车”，转眼间变成了一辆有行驶证、有钢印号的合法自行车。
    
谁来堵截这个“黑市”

　　第二回合　偷车、加工：黑市上95％的车来历不明

    【实录1】我们拍到了偷车贼

    为弄清“黑车”的来源，记者决定跟踪“黑市”小贩，找到“黑车”收购窝点。
    经与报料人接触，记者了解了“黑市”的“作息时间”，提前来到中山广场附近一隐蔽处守候。
    日暮时分，“黑市”小贩开始收摊。记者发现，一天经营下来，“黑车”已基本售罄，剩下几辆则委托给附近的车行保管。
    记者特意挑选了一位当天没直接打交道的中年小贩作为跟踪对象。
    该小贩骑一辆女式日本“进口”车，从容地穿行在椒黄大道上。我们骑着新买的车紧跟其后，10多分钟后，他突然一个右拐弯，拐进了黄岩区的上辇村。就在这个关口，十多辆机动车堵住了我们的去路。等绿灯亮起时，我们已远远地被甩在身后。
    记者回到宾馆，正为当天的“跟踪”失败懊恼时，站在窗口看“风景”的摄影记者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快看，有人在偷车。”
    他迅速地把长焦镜头对准偷车贼。顺着昏黄的灯光，记者看见宾馆对面的“肯德基”门口，有个年轻男子正在撬一辆自行车。不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打开了车锁，推着车扬长而去。与此同时，记者按下了快门。时间定格在2002年12月16日晚上8时53分。
    
　　【实录2】黑车翻新后重新“上市”

    为找到“黑车”来源，12月20日，记者再赴台州。
    21日凌晨4点多钟，记者来到另一个赃车收购窝点———黄岩区市下镇高岙村路口守候“黑车”贩子。天很黑，除了过境货车外，整条路上不见一个人影。
    在路口静坐了一个多小时后，天渐渐放亮。这时，两个男子像表演杂技一般，每人骑着六七辆自行车出现在高岙村路口，他们要将在当地收购来的“黑车”运到椒江去销售。45分钟后，两人赶到了椒江区中山支路的“黑车”市场。这时，当地小贩已先一步到达。他们点烟，谈笑，互相问候，交流这几天收购“货源”情况。自行车经过他们的改装和擦洗，跟新车一样，卖相极好。
    知情人说，这些小贩，有的是父子兵，有的是夫妻上阵。他们大多是黄岩区市下镇高岙村的村民，还有一些则是住在椒江区轮渡路红旗新村的人。
    每天下午，小偷把偷来的车以30—100元的价格卖给“黑市”贩子。收购上来的“黑车”，不会立即送来卖。黑车贩子会先将“黑车”进行拼装和“翻新”处理，尽量改变车子的原貌。还要对一些破烂的车子进行清洗、喷漆，并重新粘贴商标。经过认真细致的“处理”，再“包装上市”。
    一位干过“黑车”生意、如今已改行做摩托车生意的老板告诉记者，“黑车”市场上95％以上是小偷偷来的车，很少有市民出售的二手车。“每个‘黑车’贩子名下都有几个固定的‘供货人’。这些人大多是外地来找工作的民工，由于没有一技之长，加上不愿吃苦，他们无法找到如意的工作，就相继加入了偷车大军，并以此为职业。”据他保守估计，在台州市区，这类“从业人员”多达上百人。
    
　　【实录3】一个家就是一个收购点

    12月22日傍晚，自行车“黑市”陆续收摊。一中年女摊主将4辆未卖出的“黑车”捆绑在一自行车后，拐弯抹角地来到距“市场”四五百米远的轮渡路红旗新村16B栋对面一旧式两层楼旁。自行车还未停稳，他10岁的儿子就迎了出来，扯着妈妈要零花钱。
    借着居民家中昏暗的灯光，记者发现，那些在“黑市”上见过的“营业员”大多汇集在这里。附近一位居民说，这一带住的多是外地人，他们举家租住于此。
    晚上10点多，一个个房门在混沌的灯光中敞了开来，等待偷儿送货上门。房内，女人忙着家务，男人则开始通宵达旦地加工新收购的“货物”。
    
　　第三回合　疑惑、无奈：多方因素造就“黑市”怪圈

    【实录1】生意全被“黑市”占了

    “自行车‘黑市’的崛起，严重冲击了正规车行生意，现在，我们的生意都被‘黑市’占领了。”12月21日下午，台州美利达自行车专卖店的郏店长心情沉重地对记者说。
    该专卖店位于中山西路中段，门面装饰华丽，五六十平方米的店堂内摆满了上百辆各种款式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却不见一名顾客。
    郏店长介绍，该店独家代理深圳产的“美利达”自行车已有近10年的历史了，以前，该款自行车在椒江的年销量都在1000辆以上。自从两年前“黑市”起来后，生意越来越难做，现在的销量不及以往的三分之一。
    他认为，市民拒绝购买高档自行车，完全是新车丢失率太高的缘故。“有些人贪便宜，新车丢了，就花几十元到‘黑市’买辆二手车凑合，但也有些市民拒绝买‘黑车’，宁愿多花钱，也不愿做销赃者。这批人就成了我店里的回头客，一年总要光顾好几次。”
    他还告诉记者：“偷车现象最严重
    的在椒江区葭芷街道一带。以前，当地有个‘鬼市’（交易时间在凌晨三四点左右），卖的都是小偷偷来的自行车、家电等物品。后来遭到当地公安部门的打击，才有所收敛。”
    永安自行车超市的何老板则说：“现在10个买车人，有8个不会上牌照，只要车行在发票上注明出厂编号，能证明车子不是偷来的就可以了。在椒江，自行车上不上牌都一个样。有关部门很少过问，市面上90％为无牌车，有牌的车子丢失后，一样找不回来。上牌机构未将自行车的出厂编号录入电脑和登记到行驶证上，就算丢失的车子被有关部门找到了，失主也无法认领。更何况，二手车经过改装，早已面目全非。”
    市民为何钟情“黑车”市场？何老板认为：一是偷车贼猖狂，使市民对新车安全失去了信心；二是“黑市”二手车便宜；三是有关部门对小偷打击不力，对“黑车”市场疏于整治，对骑“黑车”的人不去查处，逐步形成了“黑车”怪圈。
    
　　【实录2】买了被偷的车，却无人可抓

    周先生是个退休多年的老公安，一生都与小偷和罪犯打“交道”。他说，在职时，小偷闻之丧胆，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被小偷弄得经常骑车出去，走路回来。
    而最让周先生哭笑不得的是，自己丢失的自行车竟被妻子无意间买了回来。尽管车已经过了部分改装，但敲在自行车三脚架上的钢印还历历在目。周先生事后曾找过卖车的小贩论理，可小贩却振振有辞：“关我什么事，车子是一位小青年卖给我的，你找他去。”
    
　　背景粘贴

    小小自行车牌　掀翻公安局长

    黄岩区是个只有几十万人口的城区，可前两年区公安分局在换发新自行车牌照时，竟一口气订购了80万张自行车牌照，以至当地的自行车修理店都“捞到”了上牌资格。最后，区公安局长和办公室主任被小小自行车牌掀翻落马，落入监牢。
    据当地检察机关证实，原黄岩区公安分局办公室主任兼保安公司经理马永勤，利用全区换发新自行车牌照之机，向原台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兼黄岩区公安分局局长赫志刚，推荐私人老板叶桂顺订立了80万张自行车牌照的销售合同，马永勤从中索取回扣50多万元，赫志刚也收取了6万元“好处费”。去年6月，马永勤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赫志刚也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据了解，黄岩区目前具备上牌资格的车行和维修点有56家。只要购车客户补交10元钱，便可当场办理牌照。这样，车店就可以不开销售发票，直接偷逃税金。

来源:今日早报 作者:记者吴中平 图／王攀 时间:12月25日 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