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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辉，这个响亮的名称，既和现代水墨人物画的劲旅新浙密不可分，
又与当代水墨写实人物画的复兴紧密相关。确切点说，他不但是新浙派第
二代之实力雄厚的骁将，而且是复兴水墨写实人物画的先锋。他的才华横
溢与坚韧不拔，固然值得称道，然而尤其令人叹服的，是他善于用画笔思
考的睿智，是他敢于用画笔冲决浅薄时风的勇气。
在现代画史上，中国画最突出的成就，主要不在山水、花鸟，而在人
物，特别是水墨人物。如果说，二十世纪上半叶的成就，在于画坛先驱通
过引起西方写实主义，破除了重意轻形的传统文人画观对创作的桎梏，推
动了画家走向生活，促进了人物画的经世致用与人文关怀。那么，新浙派
的出现，则以传统花鸟画的笔墨增强了水墨写实人物画的中国味和生动性，
集中显现了五六十年代新中国人物画的突飞猛进。而刘国辉正在新浙派崛
起的岁月中英才早发地加入了这个充满生机的行列，随后命运的跌岩起伏，
大悲大喜，不仅没有扭转刘国辉对艺术的痴心，而且使他的思想更加锐敏
和深刻了。
新时期的到来，为中国画的发展开辟了广阔的前景。但是，那么缺乏
独立思考甚至追逐时风的人，尽管避开了脱离艺术规律的权力对艺术的异
化，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商品大潮背后无形的金钱之手所摆弄，为人生而艺
术的目标模糊了，批判取舍古人洋人的意识淡薄了，在玩艺术口号的蛊惑
下陷入畸形少神陶醉梦魔的现象出现了。早已被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抛弃
的笔墨游戏故态复萌了。尽管这不过是大时代的小插曲，却日益蔓延着不
良的影响。正是在这种情势下，画坛有识之士纷纷从不同途径力矫其弊。
但由于着力点的歧异，出现了互相褒贬，对此同样保持清醒头脑的刘国辉，
则以为既要优先发展贴近时代脉搏的艺术，又要保持艺术多元发展的生态
平衡。他说“艺术不是你死我活的营生，而是共存共荣的园地。这不是一
种宽容，而是一种需要。”他尊重各种各样的有益尝试，自己却在创作与教
学中率先开始了复心水墨写实人物画的壮举。
复兴，在刘国辉心目中，并不是拾取失落的光辉，而是以新的识见发
展前人的辉煌，是以创造为轴心来整合古代和现代的人物画传统。为此，
他的继承实际是紧紧围绕突破的取舍与转换，他的视野固然聚焦于人物画
的本体，特别是取材与立意，造型与笔墨，可是绝对不忽视艺术与人生的
本质关联，不忘记思考中西美术与古今人物画的异同。他的文以载道的使
命感，不但获益于挣脱物欲的敏感心灵，而且尤得助于不脱离画笔表现又
深入肤理的敏锐思考。
惟其如此，刘国辉的水墨画写实人物画具备了几个突出特点。特点之
一是在近乎原生态的现实生活的选材中表现了有动于衷乃至引人思 考的立
意。这里没有解释既成观念的先行主题，没有身在庐山不识真面目的惶惑，
却有着真切的感动和深入的思索，有对艰苦创业者的理解，有对人间真情
的赞颂，有对沦落者的悲悯，也有对笃于信仰者的感谓，更有对时代心声
的把握和对生活真谛的追求。不能说所有的作品都做到了真善美的统一，
但即便是小品，也同样注意开据对象的内心，进而表现对美的向幕和对丑
的月旦，力求使人物画的具体性、丰富性和深刻性统一起来。
特点之二是对源于西方的写实手段进行中国式的改造与升华。在刘国
辉看来，写实是手段而并非目的，西方写实主义的引进，无疑打破了空泛
概念的传统水墨程式对生活的歪曲与束缚，但中国传统的设色工笔画也有
应物象形的写实性，不过那种写实是具有某种假定性的，是以真实刻画为
基础又与现实拉开了距离的，是经过提练和强化的。基于此，他的水墨写
实人物画，无论疏体还是密体，都力求实现自己的认识，都注意了把握形
体的大局，关键处严以定位，非关键处适当放松、有夸张、有省略、力求
以写实为基础参酌写意，以形似求不似之似，做到寓丰富于简练，寓复杂
于单纯，有效突出独特的感受。
特点之三是摆脱笔墨中心论的误导，以造型带动笔墨的新变。刘国辉
丝毫不忽视中国画笔墨相对独立的审美价值，并且有着相当强的笔墨功夫，
他出身的新浙派正是在严格的造型与精美的笔墨这似乎矛盾的两者间取得
了平衡。回顾己有经验，面对日新月异的描绘对象及新的感悟，刘国辉在
笔墨与造型之间努力深化造型意识，力矫新老文人画重笔轻象重神轻形的
弊病，为此而坚持写生，进一步发挥素描中关于结构、体积、透视的知识
技能。同时他明确的看到了在水墨写实人物画中运用笔墨的三个层次。一
是笔墨要为造型服务，而不是以笔墨局限造型，二是中国画的造型要符合
笔墨的表现规律，不符合的西式造型应予舍弃，三是需根据描绘对象的丰
富和感悟的新颖，相应的发展前人所无的笔墨，使“笔墨当随时代”。他是
这样认识的，更是这样实践的，从而把握了结构紧而用笔松的要领，在探
索新世界中实现了造型感与书写味的统一，在控制中有潇洒，在飞动中有
严谨。纯就笔墨而论他也不仅继承了新浙派取之于花鸟花的色勒点或相结
合的方法，而且发展了综合南线北皴为一的且勾且皴且擦的拖泥带水法。
刘国辉的水墨写实人物画，早已形成了颇有艺术魁力的个人风格，但
他深知风格是艺术家的生命状态，不是某种一成不变的手法。近年他推出
的密体，便是参酌黄宾虹山水画点线交错叠加的积墨法而探索的一种新风
格，还不能说每张画都同样恰到好处，也许时或略显密不透风，但成功之
作则不但神形兼至，内蕴丰厚，而且笔墨浑厚中见灵动，我看纯从水墨水
物画的笔墨而言，已经从一个方面超越了前人，也刷新了自我。
我喜爱刘国辉这个既有平常心又富英雄气的画家，同样喜爱他的着眼
于人文关怀立足前人之外而非文化消费的只知玩弄技巧的艺术。我也分明
看到，这国辉是一个丰富而不无矛盾的存在，他已为自己和严肃的人物画
艺术提出了高远的目标，可是不不能说已经完全充分的付诸了实现，以他
的眼光和能力是否可以多搞一些场面壮阔，构图更丰富的大作，与习作更
多拉开距离，他的密体是否可以再锤炼纯化，我想他一定在思考了。我祝
原他和他的学生在新的世纪里以更震撼人心或更引人入胜的精品力作把已
闪耀出希望光辉的水墨写实人物画推向新的境地。
200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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