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的零点行动
这几天，一个大张旗鼓宣传的日期让温州人记住了它的特殊意义：从11月28日起，温州市全面推行火化。这是温州市20年来殡葬改革史上力度最大的动作。
这么几个数字可以说明这项改革的力度之大和难度之高：
就在几天之前，温州只有鹿城、瓯海、龙湾三个城区和瑞安市推行火化，全温州火化率只有35．41％，为全省倒数第二。从11月28日起，全市除洞头及少数边远地区15万人口外，其余10个市区县，700多万人口全部推行火化，全市平均火化率可望在年底达到91％以上，高于目前全省83％的平均水平。
11月28日零时不到，今年71岁的林家胜老人成了乐清第一个带头者。今年11月，这位身患绝症的老农，得知温州将全面推行火化，当即立下遗嘱：“不管能不能捱到那一天，一定要火化。”
一些风言风语说，林家子女同意火化为的是得到政府奖金，林家胜的小儿子林锡才说，“假如有奖金，也将以父亲的名义全数捐给希望工程。”一句话，体现了众多温州人对殡葬改革的支持。
泰顺县的一位副乡长的丈人在上海病逝。家人11月3日将遗体运回泰顺老家，准备按当地习俗土葬。这位副乡长主动出面做通亲人的工作，第二天就送殡仪馆火葬。在温州，有许多党员干部带头在这次殡葬改革当中做出了样子，受到群众的称赞。
为了响应政府骨灰不棺葬的号召，温州市区胡心观等6位80岁以上老人，向殡葬改革管理处上交了6只寿棺。目前在温州市区，还有近万居民备有空棺，6位老人为他们做出了榜样。
殡葬改革第一天，温州全市共火化了57具遗体，火化率百分之百。不过，熟悉温州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良好开端，更艰苦的工作还在后头。丧葬上的陋习，曾让这个城市因此全国闻名。温州人说，殡葬制度的改革，实际上是一场灵魂的革命。
难以回首的“白化”痼疾
温州人有这么个观念，人生一世必须完成三件大事：造房子、生儿子、造坟子。
这种人生定位已经有数千年了。改革开放以来，在全国率先富裕起来的温州人，让这种人生理想过度膨化。父母辛苦一辈子，去世后让长辈有个豪华的坟墓，成了许多温州人心目中成功的象征。于是，漫山遍野越造越大的椅子坟，成了温州的一个标志性景观，大街上越来越长、花样越来越多的出殡队伍，又是温州时时可见的一道风景。
据说，在此风最烈时，出现了近百部车、一公里长的送葬队伍，有的椅子坟占地二三亩，一次性造坟费用有的高达50万元。有人做了个统计，当时温州全市每年要新添3万座坟茔，每座占地按最低标准20平方米算，每年吞噬土地60多万平方米。而温州的人均耕地只有0．64亩。
1987年，民政部向温州批转来一份来自国外的剪报：美国《华尔街日报》当年5月22日讯：温州的青山由于堆起一座座坟头正在变成白色，造成一座新坟所花费的钱可能相当于2700美元。
在此之前，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各大媒体也都报道了温州的“青山白化”现象，中央领导也多次就制止这一现象做出指示。落后的殡葬方式，一度影响了温州在国内外的形象，也成为历届温州市委、市政府都要着力克服的一道难题。
步履维艰的改革之路
温州人都说，要了解温州的殡葬改革的历史，就要找到王鸿铨。
从1979年开始一直到1997年退休，王鸿铨一直就在殡葬改革的第一线。讲起温州20年来改革殡葬历史，他有说不完的故事。
80年代初，温州主要是向出大殡开刀。那时，市区一户办丧事，身为殡葬改革办公室主任的王鸿铨一般要上门三次。别人一路撒纸钱，他一路跟着捡，最后捧着纸钱上门论理、教育。过去温州出殡时要举两棵“风水树”，死一个人毁两棵树。经过一次次教育，“风水树”变成了“风水枝”。针对大吃大喝，市政府规定只能办三席酒，为此，老王他们每次都要跑到办丧事者家里，揭开锅盖看看几个蹄膀几只鸡，杜绝“超标”。有的为逃避火化，四更出殡，老王就在三更等在出殡必经的清明桥。王鸿铨清明桥头拦死人之名，一时温州街头尽闻。
尽管当初一些做法看来有些“笨”，但就是靠这样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渐渐改变了温州沿袭上千年的丧葬陋习。
20世纪90年代中期，温州市开始大规模整治“青山白化”现象。每座坟都是个钉子，有次为拆一座大坟，王鸿铨和工作人员专门跑到上海做思想工作。在不长的时间里，温州清理了旧坟1．4万多座，建公墓500多座，为国家节约土地2000多亩，为温州百姓节约支出1．5亿元。不少老人放弃了已准备的寿坟，改选公墓，他们领着儿孙参观公墓，还谈笑风生地在墓前拍照留
念。
公墓占地虽小，但在人多地少的温州，仍然有“白化”之虞。要从根本上解决死人与活人争地，还是要提高火化率。1999年5月17日，温州三区一市实行火化，全市火化率从16％达到35％以上。这次全市城乡全面实行火化，温州殡葬改革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现在，老王早已退休了，但他的接力棒一代代地传了下来，温州的殡葬改革，也一步一步艰难但又坚实地推进着。
我们问王鸿铨，温州搞殡葬改革是不是特别难。他回答：说难也不难，关键在领导。作为一个殡葬改革的具体工作人员，他切身体会到历届温州市委、市政府对殡葬改革的重视。他举个小例子，像那时的温州市委书记刘锡荣同志，每年大年初一都会到殡仪馆慰问殡葬工人。
这次全面推行火化，温州市各级领导更是体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决心。市委市府派出督导队深入各乡村指导，县镇村层层订立责任状，干部必须带头不仅违反殡葬规定要受到严肃查处，殡葬改革实绩也列入了干部考核目标，这使零点行动的成功有了保障。
让后事不再成难事
一项改革措施的成败，关键在于是否能让老百姓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殡葬改革也不例外。过去修一座椅子坟，要占地20平方米以上，平均花费8000元，一对公墓用地仅6平方米，花费约2000元，而一次火化费用不到400元。生者和死者都感到，新的殡葬制度给他们带来一身轻松。
为了这次零点行动，泰顺县、乐清市、文成、苍南相继在11月28日之前建成殡仪馆。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温州火化建馆率翻了几倍。所有的殡仪馆都达到了国家标准。新投入使用的温州基安山殡仪馆投资上亿元，全国一流。
殡葬改革第一天，各县市新建殡仪馆接待最多的倒不是火化者，而是一批批前来参观的老人。两位老人参观了殡仪馆礼堂后说：“今后也能享受到电视里才能看到的高级待遇了，比搞土葬风光多了。”
在苍南，一些老人还不知从哪里听来，说是人要锯短了才能火化，还有些说是赤条条不穿衣服烧的。看了现场，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为配合这次全面火化大行动，各殡仪馆都推出了优质服务。平阳、永嘉两个殡仪馆还未建成的县，也免费接送遗体异地火化。殡仪馆还都配有悼念指导师，协助丧属举行文明健康的悼念活动。
背水一战收获新风俗
荀子说过，“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始终俱善，人道毕矣。”怎样的生，算是善的生，怎样的死，算是善的死。殡葬改革在温州，实际上也是一次所谓“人道”，即人生观的改革。
一批又一批的宣传队下乡，一个又一个的干部进村做工作，在旧陋习得到清理的同时，新的思想、文明的生活方式也得到树立。围绕着全面火化攻坚战，温州出现了许许多多新鲜事：
永嘉县溪下乡溪下村老人金国弟，在今年重阳节来临时拿出儿女给的8000元“修坟钱”和自己平日省下的零花钱加起来一共1．1万元，赠送给171位困难老人，补助生活。
一段段高亢清婉的唱腔缭绕在刚去世的京剧票友倪绍烈的遗像前。倪先生不久前去世，临终前他反复叮嘱老伴，殡葬从简，就请老朋友来灵前唱几段京剧，像我还在世一样，这就够了。
温州市殡葬业出现了多位年轻的女遗体化妆师。护校毕业的赵李平在众多应聘者中被选为苍南殡仪馆的整容化妆员，她说：“我父母都是商人，思想比较开放，当初我报名时，他们都支持。”
更先进的殡葬方式在温州越来越被人们接受。海葬已经搞了7期。去年，温州5位离退休老教师又提出倡议，简办丧事，骨灰植树。目前，第一期树葬正在准备之中。
在温州的移风易俗改革中，提倡先进理念的往往是知识分子，以身作则的往往是干部，大量的先富起来的生意人在接受现代文明的熏陶后，也跟得很紧，整个社会风气自然推动。
温州市委、市政府称这次全面推行火化为“背水一战”，在他们看来，不断深化殡葬改革是建设现代化新温州、争创全国文明城市的一个主要突破口。新世纪新温州要有新形象，11月28日，将成为温州精神文明建设史上一个标志性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