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介环境下，报纸如何“突破重围”

陈红梅

　　因特网的发展几乎令所有传统媒介都为之震撼。不过，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传统媒介找到了自已的应对措施，并重新树立信心。特别是报纸，由于拥有曾经面对电视冲击而不败的历史，更有理由乐观于自己的介质特点和未来。但是，因特网的诞生和发展毕竟修改了人们接受讯息的方式和思考问题的习惯。报纸的生命力在于不断调整自己的功能特点，开掘其潜在优势，惟此，才能真正确保其在网络时代的一席之地。

    另一个深刻改变报纸面目的因素将来自于市场竞争。随着近几年媒介集团化和产业化的迅猛发展，我们可以看到，报纸面对的竞争不仅存在于异质媒介之间，更主要的还是同质媒介竞争的范围和程度都大大增加。地方报纸努力扩大自己的外省市的影响，全国性报纸则通过办地方版等方式，企图在地方上生根，同一地区内报纸的种类和数量增加，这些都将使受众的口味和眼光变得挑剔和多样。

    如果以网络传播为纬，以市场竞争为经，把这两个要素组合起来，我们就可以看到所谓报纸生存的新媒介环境。新媒介环境已经对报纸传媒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冲击，并迫切呼唤着报纸传媒调整发展思路，从而展示自己新的优势与魅力。本文试图从这两个要素出发，来探讨报纸传媒在哪些方面受到冲击，及其功能的转移。

    一、新媒介环境的冲击首先来看网络。第一是新闻时效性。网络传媒的发展使报纸传媒的新闻时效性需要被重新定义。

    网上传播没有截稿时间，现在网站新闻日更新次数达四五次的已经不在少数，纽约时报网络版开设“即时新闻”栏目，每10分钟刷新一次。面对令人炫目的网络速度，传统新闻观念中提前5分钟报道的努力变得越来越艰难。而且，随着上网越来越成为生活习惯，人们慢慢也会形成这样一种认识：最新最快新闻看网上。在这种习惯背景下，一方面是介质特性决定报纸很难抢先；另一方面，就算报纸真能抢先报道若干条新闻，也仍然改变不了人们对于网络速度的倚重。所以，报纸应该从这种明知其不可为的5分钟竞争里退出来，重新思考时效性的内涵，从报道的其他方面来弥补这种纯速度竞争上的不足。

    时效性是个相对而言的概念。在传播极不发达的驿传年代，两三个月后获得关于事实的讯息因为符合人们的预期而不觉其慢。随着传播技术的飞速发展，在今天，就算是“即时新闻”也不会让人有太多的惊喜。人们追求速度，但是与一定的条件相联系。在以最快的速度获得关于事实的基本信息后，人们有理由相信需要时间，才能够对事实有一个更好的理解。也就是说，在经历最初的速度震荡后，媒介的竞争实际上是谁能够提供更详尽的事实，包括那些不为多数人注意但富有意味的事实，还有与事实选择密切相关的一种比较新鲜的视角和评判眼光，这才是报纸真正可以施展拳脚的地方。在过去的新闻报道实践中有很多例子可以说明这个道理，只是向来不太被人们从这个角度解读而己。例如，去年的嘉禾高考舞弊案报道，人民日报并没有抢得先机。但是该报记者在迟到的调查中深入发掘，从而后发制人，报道在读者中产生较大反响，并且被多家媒体转载。

    网络传播带来的第二个冲击是关于信息量问题。

    80年代信息观念传进中国后，在新闻领域引发革命。写短新闻，增加版面信息量成为号召。作为一条看得见、容易操作的标准，很多报纸提出头版新闻不少于8条或10条之类的要求，以版面内容的琳琅满目而自诩。我们姑且不论信息含量与新闻条数之间有多大关联性，单就新闻条数而言，打开任何一个网站的新闻首页，我们都可以看到分门别类的一长串新闻标题，还有被隐藏了的“更多内容”。

    浏览者可以根据标题的导航点击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很难想象，任何一家报纸可以和这样海量的网络新闻竞争。

    网络时代的报纸要增强版面信息含量，但是必须改变上述之类的衡量标准。与网络相比，报纸应该扬长避短，那就是，放弃对数量的片面追求，在特色上、深度上花功夫，全力以赴做出几条，甚至哪怕是一条新闻，以事实的详尽全面、观察角度的丰富多变来填补网络的不足，并形成网络无法替代的优势。也许这种对新闻的追求比较偏激了一点，但至少它是有特色的。网络时代不缺少讯息，而害怕缺少特色，有特色的东西就应该有自己的一席生存之地。

    下面再来看构成新媒介环境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市场竞争。

    竞争给媒介发展带来很大活力，如更加尊重新闻规律，贴近受众需求等。但是，面对市场的浮躁心态同样给报纸发展带来混乱。其表现，一是报纸定位的盲目追随。哪种报纸好卖就办哪种报纸，甚至面对同一读者群而不避重复。从前几年一波接一波的晚报热、都市报热到晨报热，到后来，终于在南京、昆明等地的报业市场上引发价格大战。低层次的报业竞争是对新闻资源的浪费，也不利于培养健康稳定的读者群。二是新闻炒作，报纸内容趋同化。不同报纸看好同一类新闻，不惜渲染和夸张，假新闻幽灵不散。急功近利的心态使报纸无法很好地培养自己的特色与风格。三是恶意的新闻竞争。为竞争，往往不惜歪曲真相，片面报道事实，故意与竞争对手唱对台戏。
 
    透过市场竞争万象，我们不得不对报纸的发展追求质疑。一是媒介是要监视环境还是娱乐实用，何主何从？稍有新闻常识的人都知道，媒介有监视、宣传、文化传承和娱乐四大功能。但是，放眼看一看今天的报纸市场，娱乐和实用功能张扬，监视功能萎缩，似乎成了某几种媒体或栏目的专利。不知是市场的空白使人们不得不把选择的目光转向娱乐实用，还是受众的阅读兴趣决定了报纸今天的发展格局。但是，社会环境和个人的生活环境都在不断发展，曾经是成功的做法，并不必然会通行于今天和明天。报纸要为受众提供什么样的新闻，提供什么样的娱乐，需要有一个较为长远的眼光。二是媒介的品位问题。过去曾经有关于报纸是要引导受众还是满足受众的争论。满足怕格调低下，引导又怕曲高和寡。其实，这是对受众阅读需求的误解。维持什么样的大众品位对报纸的生存发展至关重要，而我们现在对它的理解似乎有些极端化。

    二、报纸功能的转移
 
    在多元竞争的时代，报纸不再一枝独秀。在大众传播所具备的多种功能中，报纸必须有所侧重，有所突出，才有利于彰显自己的优势。概括地说，就是报纸要从报道的媒介走向认识的媒介。

    报道和认识是相对而言的两个概念。简略地比较，“报道”就是告诉人们一个事实，“认识”就是告诉人们怎么去理解和把握这个事实。新闻向来以客观性为追求，以“藏舌头”为技巧，但是，一切追求都是以更好地满足现实需要为目的。在节奏越来越快、社会现象越来越复杂的今天，人们需要媒介帮助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央视“经济半小时”栏目的宣传语就是：“给事实更多的背景，给新闻更多的理解”。倡导认识的媒介，同样符合新闻和新闻传播的精神。

    报纸走向认识的媒介，可以从下面三个层次来理解。

    一是尽可能提供一个新颖的认识事实角度。新闻报道的对象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相对独立的单一事实的报道，如电信资费将调整及其调整新标准这样的实用信息，以及一些简明的动态讯息，如前苏联和平号空间站将坠毁这样的新闻。还有一类则具有较大报道张力与挖掘空间。如一些有争议的事实，或者有着比较复杂背景和联系的事实。如前陈述，报纸很难在第一类新闻报道上体现优势，后者应该是报纸着力的地方。这关键在于报道者认识事物的角度，以及由此决定的对材料的收集和组织。如，去年浙江发生一起遗产纠纷，去世的老人将所有遗产留给小保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无所获。当时媒体舆论基本倾向于对女儿的谴责。上海东方电视台在话题已成热点后访问小保姆、邻居和女儿，没有人云亦云，而是根据发现的一些线索，对三方心态作了全面反映。据后来调查，这条报道在“东视广角”创下了最高收视纪录（2000年8月1日“东视广角”的《争夺百万遗产》）。这虽然是一则电视报道案例，但道理同样适用于报纸，甚至报纸应该做得更好。除此而外，报纸还应该发掘出简明新闻中富有张力的部分，还原现实生活赋予它的生动性、丰富性和复杂性。例如，和平号空间站坠毁就是一个很好的题材，各种媒体的报道都很着力去做，把对空间站前因后果的追溯和对意义的探寻进行组合报道，报道的影响力就截然不同了。还有报纸上经常报道的好人好事和坏人坏事，也可以深入

    调查探根究源，展现事物发展的复杂性。

    二是提供关于现象或问题的深度分析。类似的观点在80年代讨论深度报道时，曾有过很多论述。但是应该强调的一点是：深度报道不仅是一种报道体裁或报道方式，而更应该成为一种报道意识，贯穿于新闻报道的始终。在这个快速变化的社会里，大多数新闻事件的出现都牵扯着复杂的背景因素，并与其他事实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说前段时间发生的俄美间谍战，比如说不断发生的企业收购事件，甚至是一家小型空调企业召开研讨会这样一条通常会被其他媒介忽视的讯息，在南方周末记者的眼里却充满意味（见南方周末2001年2月22日报道）。相对于新闻事实而言，背景可以一笔带过，也可以强化处理。但恰恰是在对背景的分析和处理上，能有力地体现一家报纸的独特魅力，因为它提供的信息和思考比较具有不可替代性，可以提高读者的认知水平。这就对报道者的专业素养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能否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对事实和现象进行有一定专业水准的分析，成为报纸在竞争胜出上相当重要的因素。在提供关于事实的背景材料之外，访谈专家学者的看法和意见是增强报道专业水准的一种非常有效的办法。

    三是承担起社会责任。娱乐性和服务性的内容有助于为报纸发行打开局面。但是，它也具有容易被复制和被替代的弱点。一家报纸要想扩大和巩固自己的影响力，必然要从硬新闻上着手，承担起社会责任。有些以生活服务类报道见长的报纸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并开始转型。如在成都，华西都市报提出“第二次创业”，要办一张“高格调、高档次、高品位的主流报纸”，成都商报也提出要“办一流大报”。舆论监督是媒介承担社会责任的最主要和最常见的形式。其次是对社会热点和重大问题的关注和参与。例如，去年的“西部大开发”宣传，南方周末除了常规报道外，还策划了大型系列报道“南方周末走西部”，分7期刊出，共29版，并组织专家研讨，形成浩大声势，在读者中产生很大影响。在我国目前这样一个发展阶段，媒介还有一项重要责任，那就是培养和塑造适应现代社会的公民素质和法制意识。
 
    作为报纸发挥认识的媒介这一功能的重要形式，言论也是在新媒介环境下，报纸应该着意经营的领地。因为，一、它能直接有力地发挥媒介的监视环境功能；二、它更容易体现媒介的特色，难以被替代，能有力地体现媒介影响力。

    还有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在新媒介环境下，作为报纸特殊的传播符号——文字的愉悦功能将凸显。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对新闻的文字表达要求较低，达意即可，以致新闻语言差不多成为一种刻板、单调和没有生机的语言风格的代名词。但实际上，当阅读满足了人们对信息的基本需求后，人们还追求一种来自阅读本身的愉悦感，渴望一种更有激情更有个性张力的描述客观的方式，这就对个性化的富有艺术韵味的语言风格提出要求。作为文字愉悦功能凸显的一个标志，可能就是报纸的副刊，这是一块需要用心经营的领地。就是在今天，稍作访谈可以发现，“夜光杯”对于维系新民晚报读者的晚报情结有多么重要。今年3月1日，南方周末改版，取消其经营日久并且风格显著的“新生活”副刊旗号，包括属于该副刊的一些特色版面，立即引来读者的抱怨。在3月22日的该报上，我们可以看到第21版还是保留了“新生活”版。